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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楚独家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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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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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人的高贵与道德   

2013-01-08 09:04:06|  分类: 兵学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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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人的高贵与道德 - 赵楚 - 赵楚独家评论

 描述“二桃杀三士”故事的汉代画像砖。

 

读过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基础与道德》的朋友会记得一个名词:高贵的野蛮人,大意是说,在人类结成社会之前,在假设的独立存活状态下,此人既无意重返伊甸园,享受上帝无微不至的照顾,从而受神的约束,也没有人际斗争的残暴和阴险必要,他自我自足,其人生是高贵而孤立的。

卢梭以来,随着殖民时代的兴起,一方面是具备更高等技术和政治文明的民族对处于更野蛮状态的民族实行残忍的虐杀和压迫,另一方面,却在欧洲老大陆兴起了一股对“野蛮人”德行的讴歌:简单的,朴直的,互助利他的,崇尚勇气、力量,并鄙视阴谋和智计的,等等。这种自我伤感式的认知本是欧洲人对近现代文明残忍的忏悔所致,但考诸人类发明发展的历程,倒也不是毫无根据。熟悉春秋战国故事的中国人都知道著名的晏子“二桃杀三士”典故,而仔细考究,这个故事对上述论题倒正好可做映证。

晏子是春秋时齐国大夫,继承其父晏弱为卿,曾辅佐齐灵公、齐庄公和齐景公,为春秋后期著名的大政治家。所说的故事发生在力图振兴齐国祖宗霸业的齐景公时期。齐景公时齐国有三位著名的武士:公孙接、田开疆、古治子,这三位都是力能搏虎的超级勇士,而且同气连枝,情同手足,但他们对辅佐之臣晏子很不尊重,起因是,有一次,晏子见他们时先致意客气,他们却假装没看见,以此表达对文士的蔑视。于是,晏子向国君上陈了傲慢武士对国家的潜在威胁,与国君一起定下了谋害他们的计谋。

国君召见三位武士,称为了表彰他们为齐国出生入死的功勋,特颁赐两枚上好的桃子。公孙接和田开疆先各自表白了自己的勇猛事迹,各拿了一枚桃子,此时古冶子拔出佩剑,大声说,我曾入水斩杀蛟龙,救护国君,难道我的本领和功劳会比你们小吗?前二人顿觉惭愧无地,于是拔剑自刎。古冶子地上因自己而死的同袍,忽然觉悟自己言论的后果:因自己的话语致朋友于死地,这是不仁,而因功虚荣,独活于世,那是不义,因此他也毅然自刎。

这个故事在中国传统中的解读,都是毫无疑问地表彰晏子的智谋,讴歌一种尚智不尚力的人生观。最有代表性的是出山之前的诸葛亮,诸葛是籍贯是山东,以春秋战国时代齐鲁的那些靠智谋安邦定国先贤自诩,他在这一时期广被传闻的事迹之一是爱逢人就吟诵古诗《梁父吟》。而《梁父吟》正是记叙二桃杀三士悲剧的哀歌。在这一十分姿态化的吟诵中,不难看出,胸怀远大志向的诸葛亮是以晏子自况的。

古希腊曾有所谓黄金时代、白银时代和黑铁时代的划分,对应的是天神的争斗、半神英雄们的搏杀和人类文明的战争,这一划分暗含类似中国人在三皇五帝传说中对道德历史的界定:古老的是更加富于道德的,而人类社会和文明越发达,则更淳朴真挚的道德体验越稀少。因此,今天我们看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也有一番不同角度的解读。

更古老时代的斗争是很狭小的同源同宗统治者内部的博弈,因此更富于规范和规则,崇尚勇力的标的在胜利者个人的尊严,而以不伤及磊落的失败者的体面为限度,所以这种斗争最起码在大部分时间内,并不是你死我活和不择手段的,因此,个体的自我道德约束,荣誉、信义、勇气、力量及在公众面前所展示的自我形象,不仅是个人的立身之本,更是内外一致的自我认知尺度。然而,随着社会进化,人类斗争的规模和烈度都发展到史无前例的水准,胜利与失败的后果再不是仅仅事关荣誉的事情,这在《孙子》“国灭不可以复存”的警告中已得到证明。在这种激烈的社会斗争中,古老的道德信条势必让位于更现实和实利的智慧规则。这是三位勇士死亡的深层原因。

这是一个文明进化内在的伦理二律背反,推动文明进化的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些善良美好的道德愿景,而是飞速膨胀的更大欲求与求生存的绝对意志,更不道德的新伦理一再战胜更纯粹和高贵的旧伦理,这是没有调和余地的文明悲剧,然而,没有真正的道德价值的规范和指引,则人类文明的发展注定会走到自我毁灭的境地,这是失败者的道德理想在历史中一再复兴的原因,并非人们变得更道德了,而是有一些历史的时刻,在令人眩晕的发展之后,人们突然会感受到对更纯真的道德理想的自我需要。

        (作者附识:本人自2013年1月起,应邀在北京《壹读iRead》半月刊开设《野狐春秋》专栏,发表本人对春秋战国历史、思想与人物的随笔。《壹读iRead》半月刊在各地报刊亭和淘宝等有售。敬请有兴趣的朋友关注和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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